2022年8月17日 星期三

育兒

by Marci Oleszkiewicz

最近看到不只一位臉友在談學齡前育兒。他們都身為父母,有個還沒上小學的幼兒。朋友A提及孩子的天賦與不擅長之處,並討論合適的栽培方法,強調「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發展時間」,不要覺得小孩笨。朋友B提及自由教育的重要,希望孩子未來入學後不要被制度內教育壓垮,說自己就是被制度內教育弄得只在意成績、不享受知識學習、被競爭折磨的人(朋友B本身是學霸)。

我想到我媽——她是一個一直覺得我頗笨的媽媽XD。日記裡,她常記載著我怎麼不懂這些那些,開竅得好慢,跟她預期的不一樣。

學齡前,我沒有學過任何才藝(不像現在孩子在學齡前已經接觸過各種多彩多姿的課程或資源了),就只是天天玩。後來上了小學,第一次月考,我拿了第三名。

媽媽訝異,心想:「奇怪,薰笨笨的,怎麼能拿第三名?」

從那次以後,我再也沒有拿過第一名以外的名次,直到大學畢業。

然後我媽仍然是——從來不覺得我聰明。XD

可是啊,她這些心思只能從她日記上看出來。因為她面對我時,總是一副「我女兒真可愛」的模樣,而且經常強調她的教育功不可沒。所以當我拿到她的日記本時,我是錯愕的——原來我在我媽心中其實很笨啊~XDD

還記得小學高年級時,她寫的一段話是:

「薰終於懂得在這方面進行思考了。不枉媽媽費心引導,媽媽覺得欣慰。」

她觀察我有沒有變得比較不笨,都不是用我在校名次來判斷(話說我一直只拿第一名,她也無法用這判斷我的成長啊),而是從互動、從我與她的對話、從我遇事的反應。她永遠永遠在忙碌的觀察我。

然後一條一條寫在日記上。

我雖身為學霸,卻從未被「競爭」所苦。我一直很快樂的讀書、很享受學習,然後一直都第一名,沒有人要跟我競爭(這真是超幸運的事)。我也從來沒有防備過第二名之類,都是全身心投入的跟他們分享知識,知無不言。

甚至到了高中數理資優班,我智力明顯低於那些真正的資優生,但我還是一直第一名,而且抱著崇拜的心更歡喜的向他們請教各種問題(他們也不在意我拿第一名,反正我明顯比他們笨XD)。

國中時,我媽日記寫的是:

「國中課業較重,我已經無法全部教她了。我只能專注於教數學,理化就必須拜託學校老師了。」

我媽為了我,真的靠自學把國中數學弄得很強(我媽只有高職畢業)。那年代的國中數學是很難的,有許多刁鑽的試題;很難有家長可以懂得比孩子多(當他們還嫌孩子考得不好時),而我媽強到幾乎所有數學考題都能破解。

當我前幾年在台劇討論板《做工的人》心得文裡寫下「我媽教我數學教得比國中老師還好」時,有網友留言說我褻瀆了中學教育的專業,寫道:「你媽能力不可能比老師好,你媽只是花時間陪伴你而已。」

——但「陪伴孩子」這件事,就是育兒裡最最最重要的事啊~

我高中時,我媽日記寫的是:

「薰在國文老師的教育下,作文變得很奇怪,言論虛浮,我不太認同。」

我媽真的很在意這件事。她本人其實是文藝派的(即使她國中數學很強),甚至偏好我讀文組而非理組(「除非你被分到數理資優班」)。而我們國文老師是哲學系出身;我因為老師,第一次接觸哲學思考,所以一開始的作文論述的確四不像,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。我不確定我媽後來有沒有認同我的文筆(在我真的領悟到哲學思考後),因為高中後她的日記量就大減了。日記裡的最後一句話是:

「薰說她非常享受與同學辯論的聲音,她說那樣的討論聲是天籟。」

在我們母女倆渡過長期被國中導師霸凌的日子後,我的高中生活對我們而言真的是救贖。

以上就是我媽的育兒過程。

2022年8月10日 星期三

庭外


這部劇(影片連結)迅速晉升為我心中數一數二的佳作,給我的驚豔毫不亞於當年看到韓劇《秘密森林》時。搜尋台灣網路論壇卻幾無討論,連維基也沒有《庭外》的條目。

《盲區》篇的快節奏令人過癮——卻不是像一般刑偵懸疑大劇把故事線和畫面拍得刺激閃爍、把高手拍得像是不存在於民間,而是拍得清晰紮實,但後韻極重,看完一段後才想起:

「天啊我剛剛看了什麼?這人也太強了/這資訊量也太大了~」(細思極恐)

《落水者》篇有較長的人物鋪陳。是一直看到《落水者》我才想起《秘密森林》。其實風格不同,但感動相似。它讓我見識邪魔歪道的正義與理性,並更確認自己在具有理念潔癖的同時、卻對離經叛道這事異常包容(甚至嚮往)。

庭「外」,顧名思義並無法庭裡口若懸河的辯論場景,而是閒話家常般經歷一次次語言攻防——一種把走江湖當成生活的節奏,看了會讓人覺得很幸福——我是說如果你性格像我的話。

2022年7月27日 星期三

日久見人心?

心心念念的浪漫數學劇出現了——《天才基本法》,講一群互不認識的孩子如何透過數學而愛上別人與愛上自己。一開始看不慣裡面的主角太中二(其實只有小五XD),但很快步入佳境。第五集就幾乎讓我湧出熱淚。

要知人心,不須日久。人若變了,是因為隨著時間演化;但從開始到最後,每一刻的相處都是真情實意的。尤其是有遊戲或任務作媒介時(例如登山、舞蹈、競賽、數理),你能更快的感受到對方多方面的情義。我與朋友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認定對方;交情深淺,並不是看相識時日的長短。

甚至是陌生同學或網友,我們也可以在很不熟的時候就彼此相愛了~XD


……所以重新發文時只好把化名改成不含本姓的「何士緯」XD

2022年7月18日 星期一

玩物喪志


我小時候有一台任天堂,是媽媽買給我的生日禮物。

這應該是她買過最貴的生日禮物,畢竟我們家境不好。她一開始其實活得有點夢幻,開銷較高;後來才比較意識到經濟拮据。(但就算拮据,她還是花錢讓我上了四年的鋼琴課。因為她夢幻。)

結果我打得很爛,不太知道怎麼玩遊戲;我很希望可以跟誰誰誰打得一樣帥。身為期待孩子成為菁英的媽媽,她於是問我想不想找老師?我正納悶「哪有這種老師」,她就行動力飆漲的出門去尋了——真的是雙腿踏遍街區的尋,在幾條巷子外抓了一個陌生大哥哥,把他邀來我們家一下午,教我打電動。最後以家常菜和冰綠豆湯作為束脩。

雖然我媽從小就教導我人要重視內涵,不要看外表;但她連找電動家教都找帥的。所以我也很開心。

(長大後,我也都跟朋友說我找男人不看外表。但不只一次被好友質疑:為何我總有那麼幾個特別帥的男性好朋友?)#遺傳

稍大後,我媽偶爾會帶我去逛百貨公司。但我們從來不買百貨公司的東西,都是到它七樓的柏青哥專區,用固定的小小預算買代幣,盤算好要攻掠的機台,然後開始玩。

有句話是「觸景生情」。我不知道你們看到什麼時會想起家人,但應該很少人跟我一樣,路邊撞見個遊戲機台也會懷念起我媽。

※ ※ ※

我媽從來沒給我零用錢。這樣不好,導致我從來沒學過「購買」這件事。所有東西都是她買的。

例如漫畫書。買得不多,因為高中時我只迷偵探漫畫(=金田一一與柯南),零星的買,經常是媽媽去便利商店時順便幫我帶回來。國中時還買過Jump;當時是暑假,不在學校,沒有同學可以借漫畫來看;而我們母女二人正在火車站裡等車,打算去外婆家過幾週。車站裡的攤位有賣Jump。

「媽,我想買一本。」

她沒有猶豫,立刻買給我了。(她應該連Jump是什麼都不太清楚。)

我挨在她身邊翻閱起來——結果發現這集的裸露畫面也太多了,有點尷尬的快速翻過去,怕她看見。

後來上了大學,身為學霸的我總是夜夜在圖書館讀書到閉館。偶爾讀累時,都是去男三舍的販賣部晃晃,買一盒鮮奶新鮮屋,拿架上一本過期的Jump,開始邊喝邊看。

後來去美國讀書。媽媽走了,美國也沒有柯南。我託阿姨寄來的第一箱、用來思鄉的台灣貨品裡,就有一本當期的柯南。

(阿姨:「啊,什麼?柯南要去哪裡買?」我:「便利商店。」)

※ ※ ※

噢,前面說過,從小不懂「購物」對我造成頗大的障礙,長大後常遇到選擇困難這種事。尤其是任職初期,選購儀器總讓我想破了頭,痛苦不已——從不懂得如何購物的我居然一下子就得砸下幾百萬。

不過我也因此成了家裡很空的人,因為我幾乎不買東西、不買衣服。

至於為何會寫下這篇?因為最近流行寫「玩物被家人丟掉」的故事。但這種事永遠不會發生在我家——因為我家的玩物,都是我媽親手買的。

2022年7月16日 星期六

街舞小武



之前複習了自己〈畫卡片〉那篇文章,回憶起小武。想著從沒在網誌上記下我與他之間那起最關鍵的危機事件,深感不妥(?),所以決定將過去的筆記整理來這兒。

※ ※ ※

大三近代物理課最後一次作業裡,有一題題目很莫名其妙。第二天就是期末考,許多同學趁早跑來問我那題怎麼算。

我說我不會。我還說:「我問過小武了,他也不會。」

「你們兩個都不會,那全班就沒有人會了哈哈!」同學們的結論。而我跟小武也都抱著這題不會出的信念去考試了。


——結果老師居然出了這題!


我寫得超開心的,即使我根本不會算那題,因為我一直想:

「這題全班都不會!好好笑!大家患難與共啊啊啊!」(熱血)


我還是東湊西湊編了一些相關的算式來寫那題,這樣才不會完全零分。

其他題都很簡單,我心情愉悅的交卷,回寢室收拾東西準備過暑假。室友也是我同班同學,剛考完同一場考試,她問我覺得考卷難不難。

我說我覺得不難,我都會做。


發現了嗎?我說「都」會做。短短幾十分鐘裡,那個我不會做卻超歡樂的一題,在我記憶裡居然鬼使神差幻化成虛無。我完全忘了那一題,所以無法聯想到室友聽到我這回覆可能會覺得納悶,納悶我明明昨天才跟全班宣佈那題我不會寫。

所以暑假我在老家上網查成績看見99分時,我也毫不懷疑,因為我真的「都會做」。


後來我在家裡接到小武的電話。他跟我閒話家常,還告訴我他去助教那裡看考卷了,也偷看了我的,說我傻呼呼錯了一個小單位,就是扣那一分。

「超笨蛋的你~」他說。

「哈哈沒關係!99分很帥!」我回。

突然,他嚴肅的說:

「嘿,我寫了一封信給你。你過幾天就會收到了。」

我有點驚訝,「什麼事這麼慎重啊?」

「你看了就知道了。」


信來的時候,我大驚。因為信裡寫著:

「我從助教那裡回來的時候,難過得不得了,因為我知道你那題全對,甚至寫得比助教的解答還要好。

我一直想不出為何考試前我們倆討論這題時,你要瞞我;你從來不像是會藏私的人。我超傷心,好像三年來的信念都碎了一樣。」


我嚇到出汗了。我根本完全忘記那題,甚至不記得我掰的是怎樣的答案。我想我回信給他時,心跳大概有每分鐘一百八。我謹慎下筆,跟他說我真的不懂那題,也不記得我隨手寫下的算式有什麼邏輯性;如果要我重寫一次,我應該寫不出一樣的答案。如果他還記得我考卷上的答案,我希望他可以告訴我內容,幫助我分析我作答當下的思緒究竟是怎麼想的。

我很喜歡小武,也知道他很喜歡我。我回信時除了怕他誤會我,更怕他對物理的熱愛就此染上一些汙點。至少我知道我自己對物理的愛是「不」純粹的——我熱愛物理有很大的原因是「夥伴」,因為我一路走來都遇到絕佳的陪伴者:能力相當,且彼此忠誠。


我不知道後來他有沒有完全相信我的無辜。不過,大四時,我們相處一如往常,我感覺不到絲毫芥蒂,一樣互相討論得天花亂墜。

他後來甄試研究所時,又很傷心了,因為他說他一直夢想我會跟他一樣一起讀台清交,一起畢業,一起做很多很多事,但沒料到我突然想出國。(「突然」是因為我以前一直以為出國要錢,後來才發現可以拿獎學金免費讀書、免費生活。)根據那些日子的互動,我想他應該相信我是無辜的了。

後來他以甄試第一名進入他的第一志願校所。:)

※ ※ ※

註:文首那張圖,就是我出國留學後,他寄給我的生日小禮(flash檔案)中的其中一個畫面,是我大學時期畫給他生日卡。Flash裡的蝴蝶會拍翅飛舞。

2022年7月10日 星期日

20年

今天跟一個已經認識20年的網友見面——居然等了20年才第一次見到本人!以我「所有好網友都會立刻被我搜刮來變成現實生活朋友」的慣性,這真是特例中的特例。但奇妙的是:即使從未見面,我們之間的信任已經達到親人(?)的等級——是我文筆和煦太吸引人?還是他文筆太離經叛道所以我相信他很真呢?XD

他是船長大頭龍,這篇卡片文裡最後一張圖片的作者。

今天帶他們一家子遊覽我工作的地方。他們有個兩歲的小男孩,據說愛跳舞(爸爸問可否丟包給我教舞,讓他們兩個大人好好休息XD)。帶他們走進我擺了鋼琴的辦公室,走進我奇妙的實驗室,走過那棵古老的榕樹,還走過之前我教舞蹈課的廳廊。

期待未來我們還可以一起走過更多不同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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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好意思讓我順便放一個最近頗喜歡的練舞室影片:

全世界最爽的事之一,就是發現站C位的藝人真的跳得比所有舞群還精緻。


我希望啊——(既然徵LA style舞友無望)哪天可以讓我帶出一個這樣厲害的小伙子,就算你小我N輪呢……我很有耐心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