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5月24日 星期日

1. 清明上河圖
原清明上河圖
(Image from wikipedia.org)

清明上河圖,我萌了好久好久,好像有近千年,連轉世算在內。當初一看到它就從城西到城東來來回回走遍,百回不厭。人群無邊無際的交談氣息,整幅畫變得有聲。

千年後,我在芝大遇到一個女孩,彼此擁有相似到驚人的興趣,包括她愛武俠、她愛歌仔戲,甚至,她也追過清明上河圖。某天她帶來一本剪貼簿,翻開其中一頁給我看,原來是一篇台北故宮徵漫畫稿的得獎作品,作品上畫了那虹橋。

千年歲月撫過,清明上河圖的色彩都黯了,人物細部變得難以分辨,於是其蘊含的市井故事也跟著曖昧起來。漫畫第一格是遠觀虹橋中段。第二格是拉近,一群人擠在一塊兒湊熱鬧。第三格是再放大,原來那些人都帶著驚訝又興奮的表情往橋下看。

第四格是答案,焦點是掛在橋下那個人。他正在作高空彈跳。

我笑開了。夜裡,博物館內幽暗的一角,有一個人在結界幻威下被吸入畫裡,就像許多少女漫畫一樣。只不過他被吸進去時還手忙腳亂拉住他帶在身邊的彈跳裝備。


原畫裡的確有攀著橋欄湊熱鬧的過客,只不過他們看的是正準備從橋下穿過的船隻。為了過橋,桅杆必須先放下,挽麻繩的挽麻繩,撐篙的撐篙,船上的大家亂作一團,鄰船、岸邊、橋上的都在幫著喝喊提點並看著刺激。

「清院本」(圖檔)是公認的仿畫佳作。只是張擇端的虹橋是一座木質大拱橋,清院本卻是石砌。仿畫裡大橋兩側架滿了屋棚,人群熙來攘往於橋內,不得攀上橋邊欄。

所以,張擇端原畫裡那些「吃驚的往橋下看」的人群,都消失了。

你記得初遇時那群人活潑鼓舞的模樣帶給你的欣喜,於是你一輩子只認定他們。


2. 煎餅磨坊
(Image from wikipedia.org)

從科教館走出來,我跟岱寧玩起是否題遊戲。我問:「是人嗎?」她答:「是。」「是中國人嗎?」「不是。」……

經過數次問答,最後,「畫家啊……」我停頓一秒,即答:「雷諾瓦?」

她大驚:「為什麼可以立刻猜到雷諾瓦?你答對了啊!」我搔搔頭:「我知道的畫家很少啊,譯名又是三個字的,那不是只有雷諾瓦嗎?」

「還有畢卡索啊!」

「……對吼!」可我的思路完全不往那邊走。我倒好奇:「那你又為什麼選雷諾瓦當答案?」

「最近剛好看到他的圖,就喜歡啊。」

我想,大約少女們都喜歡雷諾瓦吧。尤其這幅煎餅磨坊,有樹,有光影,還有露天舞會,更有甜點!(大誤,我根本一塊煎餅都找不到!)我喜歡的元素都有了,哪能不迷呢?我在大舅從國外寄給我的明信片冊上初識它,之後零散的看他的畫、讀後人的評論,印象總是歡愉溫馨的美(與美人),似乎與我的調性相當契合。直到長大後,我再度仔細閱讀這幅畫,才納悶的發現:
前方這女孩,好像不是很陽光?

於是,寫這篇文章的同時,我翻到這則奇異的評論。原來,雷諾瓦的畫居然帶了這種複雜鬱悶的自卑心緒與筆觸嗎?

很久以後,他遇見了一個大地的女兒。終於用他的畫筆,畫出了跳舞的她最質樸最歡愉的笑容


3. 向日葵
(Image from wikipedia.org)

星光氾流成河,湮洗屋舍,像是歡得張狂的動態在一剎那間受攝,留下悠悠後人在深邃的畫布前受懾。

……其實我萌的是星夜(圖檔)。向日葵對我而言則有另一條心路。雖然人說向日葵出彩,一部分得歸功於當時黃色顏料製造技術的進步,但我以前看到它時,總不曾驚豔於它色彩上的奔放;畫布舊了,而我是多麼俗凡的一雙眼。後來,漫畫「閃靈二人組」有一次負責奪回傳說中的第十三幅向日葵,布簾揭開時,我驚訝了。

漫畫裡當然沒有黃色顏料,它純是黑白;偏偏就是黑白這種強烈對比把向日葵畫得出火,燒燙整頁的紙。


心裡還有另一朵向日葵,在更久以前出現於散文小說「麥片與我」裡。作者是華人記者,養了一隻大麥町。書裡有個章頭插畫是狗兒麥片對著一株盆栽向日葵湊上牠的鼻頭。麥片有表情,可是花沒有;牠的五官卻純真溼潤到那朵向日葵都跟著張開了靈氣,很安靜、很乖巧的聆聽著麥片。我當時心動得用黑色麥克筆仿畫了一張,甚至裱框掛在臥房裡,題字「私房話」。這幅漫畫到我出國前都還存在。

如今我看著梵谷的向日葵,別有一番情緒。色彩是舊,氣燄卻漸漸感受得到。果然是奔放的,不是我能夠對著它說私房話的。


4. 正太
(Image from wikipedia.org)

那位小男孩正在對一個馬背上的地方士紳敬禮。男孩以手摩搓他的額頭,佯仿脫帽的動作;這演變到今日就成了手指伸直輕靠眉/帽沿的舉手禮。而那位騎馬的士紳,在畫裡只能見到影子。

這篇網誌很早以前就存為草稿了。偶然見到這幅 Rustic Civility 的小男孩,覺得實在可愛,跟著聯想起以前喜歡過的各個畫作。都是名畫,若真記錄下來會不會總是拾人牙慧、拼拼湊湊顛三倒四盡是無趣的敘述?比如說我也萌過徐悲鴻的馬,然後,我依著他的畫風做了一紙飛奔的紙雕駿馬,然後呢?我該寫什麼?

然後,慢慢的成了這篇。仍然沒寫出什麼,可是我突然發現為何自己不能盡情喜歡 Don McLean 的 Starry Starry Night 了。詞曲優美,梵谷更美,但我無法喜歡「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」這句話。他特別,但他絕不是因為「美」才離開的。這整個世界的美絕不會輸給一個人。

6 則留言:

  1. 好奇怪我對「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」就沒有想這麼多,我沒有姆奈的批判精神啊~

    不過在英文的措詞中,好像常見的說法比較偏向:For the beauty of the earth,比較沒有讚美world的寫法(也許是我孤陋寡聞,請多指教啦!)earth對應的是heaven,但是world對應的是God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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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「我沒有姆奈的批判精神」?大姐,您真是折煞我了……or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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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從小,我就很愛拚圖,看到你的文,
    就想起了小六還國一的夏天,房間的地板散落了一地煎餅磨坊的拚圖…
    花了我不少時間才完成的兩千片大作,
    唉…那是我美好的青春回憶之一啊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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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剛升國一的秋天,我房裡也散落一地兩千片拼圖。我記得那是一幅暗黑系豪華教堂,中央的耶穌很亮很美麗。……結果我拼不完orz

    這會兒端午週末該去吃什麼呢?中餐館會有應景餐點嗎?我對你說的 IHOP 可麗餅仍然念念不忘耶~(甜點控模式再度啟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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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 可以說一下
    最後一張圖的作者是誰
    名稱是甚麼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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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. Rustic Civility by William Collins 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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