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10月4日 星期六

Facebook 感謝潮


9/22,於 Facebook 上放了我的身分證照片。

回應音馬麻點名,以下是我的感謝文。

照片是我的身分證。我之所以為我,上面的內容都是成因。

1. 父欄:感謝我生父讓我出現在世上,雖然我幾乎不認識他。對他的印象只有母親過世後,他從台灣打來美國的電話,說他很有錢,美國學費都可由他包辦;還問我會不會冷,因為「台灣是夏天,所以台灣以外的國家是冬天」。(這時我就知道他應不曉得美國學費有多貴;就算他想包辦,他老婆兒女也必不答應。)

一點點土財主的感覺。可是是個憨厚沒心機的人,媽媽生前說的。阿媽失智後,總愛問我找到親生爸爸了沒,我都不正面回應。就停留在這種粗糙憨厚的記憶裡,見了面說不定會破壞一切呢。

2. 母欄:媽媽很愛桂花。我直到她過世,才正式把她對桂花的愛和她名字聯想在一起。那時庭院裡有一株桂花樹,鮮明的呼應著季節,總在秋季大放清香。旁邊是我種的落地生根(吊鐘花型,不是小紅花型)。桂花樹和落地生根之間,是小白魚和大紅魚之墓,墓碑是她給的筷子、我寫的字。

現在氣候變亂了,夏季太長太熱,至今桂花仍未開;而冬季只要突然來兩天暖日,桂花就醒了。

3. 配偶欄:感謝未來的配偶。你來得好慢,但你出現之前我也一直很努力的成長,希望長成一個很好的女人,不負我母親的名聲。(金田一一貌)

4. 出生地欄:父母在我很小時就離異了,我從台中縣搬到台中市。約五六歲那年,我給外婆帶,那裡是個很大的三合院,中央有晒榖場,前方有大片稻田綿延。飯桌在室內,炒鍋與小爐灶在室外,外婆總是在外頭瓦簷下揮汗如雨炒菜,然後把飯菜端進來。大爐灶在飯桌間隔壁,上面會蒸很香很香的粿。

小時候跟著外婆看歌仔戲。我人生第一個春夢也是那時做的,夢到陳亞蘭領著大紅花轎穿過晒榖場來接我。

阿公會偷偷餵我喝濃茶,其他大人就會氣急敗壞說小孩子不能喝茶啦。

媽媽在外地工作,常常寄童書、卡片給我,卡片裡是她的字,全部都是國字附注音。有回媽媽回來,我拿著紙筆和她給我的蝴蝶卡片,跑向她大喊:

「媽媽媽媽你看!我會寫名字了!阿公教我寫的!」

媽媽彎下腰看了,猶疑一會兒,笑說:「薰真棒!不過阿公有點寫錯了,」她拿起筆示範,「薰這裡面是兩點,不是一橫喔!」

「⋯⋯哇~」我知道媽媽在觀察我的反應,我開朗的拿起筆重學一次,讓她知道她沒有打擊我的自信或澆滅我的熱情,我是個愛學習的孩子。

5. 住址欄:謝謝雪野幫我遷戶籍。謝謝太陽花和柯文哲;在認識他們之前,我對社會的關心只停留在「環保」層面,但他們一下子就把我完全喚醒了。

有回跟晚輩聊天,我問他是否知道選情。他反問:「我猜⋯⋯你會投給那個醫生吧?」我:「嗯。」他:「不知道吔⋯⋯我不喜歡政治,感覺不好。」我輕鬆的說:「沒關係,我在你這個年紀時,也不管政治。」

我不會嘗試對沒興趣的人推銷我的政治思想(尤其他又沒有投票權XD),因為我小時候最不喜歡人家主動跟我講這些。這回選擇了他們,是因為旁觀他們的行為之後,我忍不住自己主動做功課,知道了整個政治環境荒謬的那部分,和殘存希望的那部分。

6. 條碼與流水號:用軟體馬賽克。從前的我會百分之百不疑有它,現在的我會同時警覺「這可能被破解」。

進入網路時代,我深刻體驗到知識爆炸。從前我們家沒有音響沒有第四台沒有電腦,媽媽只為我買書,辭海還買了兩大套;但現在網路上就有數不盡的百科全書。我總想著:若媽媽還活著,不知該有多驚訝。(但慚愧的是:我從只有書而沒有電腦的孩子,變成了只有電腦而沒有書的人⋯⋯)

Google讓我第一次感到爆炸,當它於2001年首次出現在某封給我的電子郵件裡時;那時我人在美國,信來自台灣那個一直很照顧我、又很愛玩電腦的男孩。漸漸的,我在所需範圍內,把電腦用到最底,用到連我轉向Mac之後,還是有辦法幫Windows使用者解決電腦問題;我明明是個大一電腦差點被當的人。

回台(爬山)之後,認識一些資訊工程師,在耳濡目染下,我對網路的敏感度更深了,尤其在網路安全與開放資料這兩方面。

我在美國時,不少台灣網路小說伴我熬過鄉愁。有一部是seba 的《晚娘病毒》,我在某次回台與網友見面時讚了它;結果BJ直評它在資訊與網路知識上漏洞百出。

我愣了一下。小桃打圓場:「沒有人像BJ一樣,讀個小說也那麼計較的啦。」

但我多年後隨手再翻,果然發現:漏洞多到我沒有辦法好好讀完一章。

因為我是個好學的孩子,「知識爆炸」對我而言是衝擊最大、最難忘懷的事;而資訊科學在這方面總是做足了戲,讓我這個外行人看得直呼過癮——尤其是在我認識「開放政府」這理念之後。

我想謝的對象謝不完,寫完這身分證也只寫了一小部分。這會兒暫以身分證條碼與流水號作結:誰能破解馬賽克,我配偶欄就填你。

5 則留言:

  1. 馬賽克是信息會遺失的不可逆算法
    沒誠意~ (敲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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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咦?我fb好友裡的工程師們都沒這麼跟我說呢,只說若有人解出條碼,得附詳解,因怕有人事先探得我身分證字號。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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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. 某些設計的馬賽克在特定的條件下(譬如圖夠大,知道馬賽克的軟體)不是不可能解的.
      雖然會遺失信息, 但足夠的 redundancy 說不定能 recover 回來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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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好沉重的一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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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這一點也不沉重啊 濃濃的愛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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